彻底凉凉!这些公立医院不许再扩张

医学界 2026/07/31 阅读数:1.7万

 

随着大型医院瘦身减床成为行业趋势,新规出台清晰明确的管控指标,配套调控手段丰富完备。多重刚性约束落地,持续多年的公立医院控规模治理,有望迎来实质性突破。
 
近二十年来中国的公立医院尤其是头部三甲几乎都沿着同一条路狂奔盖楼,买设备,开分院,扩床位。
 
规模一度就是医院实力的代名词。如今这台高速运转的扩张机器”,被踩下了刹车。
 
2026年7月国务院印发《国民健康“十五五”规划国发〔2026〕23号下称《规划》),再提三级、稳二、强基层”,明确要强化对公立医院床位配置的引导和约束严禁公立医院超规划建设和违规举债建设并首次设立专栏为床位配置划出清晰的红线。
 
值得注意的是在《规划》出台前全国医疗机构床位数已在2025年出现十年来的首次下降。一纸文件与一个拐点相遇信号格外强烈。
 
多年来,控规模并非新话题这一次和以往相比究竟有何不同又有哪些具体要求带着这些疑问,“医学界请教了多位业内专家。
 
这些医院不准再增床位
 
《规划》给出的第一条硬约束直指既没钱又没效率的医院。
 
按照《规划》资产负债率高于80%的公立医院以及床位使用率低于75%且平均住院日高于9天的公立医院原则上不再新增床位。
 
上海市卫生和健康发展研究中心主任金春林对医学界表示这组资产+运营的双指标设计非常有现实意义
 
 
资产负债率反映财务可持续性床位使用率与平均住院日的组合反映运行效率。使用率低说明资产闲置住院时间偏长则可能意味着流程低效或收支结构不合理。两者叠加就能比较精准地识别出既没钱、又没效率的医院。
 
金春林估算保守来看全国可能有15%到20%的公立医院会触及至少一项指标仅为参考,暂无官方统计数据佐证)。
 
从行业结构看金春林认为二级医院可能是重灾区”:上有三级医院虹吸下有基层分流床位使用率与财务状况普遍承压而中西部一些近年举债新建院区的地市级大医院同样容易落入政策收紧的区间。
 
约束不止于此。在区域布局上《规划》要求严格控制在超大特大城市中心城区、省会城市核心区新增床位增量床位向资源薄弱、交通不便以及人口净增长的区域倾斜。

 

至于省市县乡四级《规划》首次给出分层的千人口床位预期目标省属及以上医院、市办医院、县办医院、基层医疗卫生机构分别为0.7张、1.38张、2张、1.23张医院床位含同级妇幼保健院和专科疾病防治院床位
 
在金春林看来以往省级层面的千人床位指标容易被平均数掩盖结构性矛盾个别地区甚至可能靠在中心城市集中建大医院来拉高全省均值。指标细化到四级并与地方政府绩效考核挂钩能倒逼资源向基层倾斜压缩拉高平均数的操作空间。
 
不过他也坦言这套做法在执行端挑战不小因为乡镇一级床位统计基础薄弱加之人口大量外出务工、户籍地与常住地分离按户籍配置资源容易造成错配。
 
关键不在于精确到几级而在于是否允许指标交易或调剂。金春林认为完全僵化或弹性过大都不可取这才是这套管理体系真正的考验。
 
而对床位已明显超标的地区《规划》的态度更进一步。它首次提出床位综合评价”,将各省份分为平稳发展地区控制发展地区”。
 
对于控制发展地区中每千人口公立医疗卫生机构床位数已超出当地规划目标的省份要求原则上逐步调减使其符合规划。这意味着它们面对的可能不只是不再新增”,而是实打实的减量压力。
 
只调数量更要调结构
 
如果说限床是做减法那么《规划》真正的深意在于一场有进有退的结构调整。
 
《规划》提出适度控制治疗性床位增长增量床位向慢性病、重症、精神心理、康复、护理等薄弱专科领域倾斜
 
同时建立床位分类管理制度——承担临床研究任务的医院可设置一定数量的研究型床位基层医疗卫生机构则要提高康复、护理、安宁疗护床位占比并鼓励开展家庭病床服务。
 
资深医改专家徐毓才提醒《规划》首次将接续性医疗服务床位单列这一点尤其值得关注。
 
据他掌握的信息《规划》中每千人口总床位数的目标增幅非常小,“比过去都少但接续性医疗服务床位的增幅较大
 
这一增一减之间藏着关键的政策意图。
 
金春林分析这意味着治疗性床位不仅不再增加还可能被置换
 
这不是简单的收缩而是有进有退的结构性调整。退的是低效、负债、闲置的治疗性床位进的是短缺专科、基层网络和区域平衡。背后是医保基金可持续的压力和人口结构变化的深层驱动。金春林说。
 
这一次会有效吗
 
严控公立医院规模”,其实是一句喊了十多年的老话。
 
早在2009年新医改意见就提出要严格控制公立医院建设规模、标准和贷款行为”;2014年针对县级公立医院改革意见更明确要严格控制床位规模和建设标准”,严禁举债建设甚至提出对超规模、超标准和举债建设者严肃追究政府和医疗机构负责人的相关责任
 
然而很长一段时间里现实却是收效甚微
 
曾被称为全球最大医院的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一院五区格局下床位一度达到13810张多个省域超级医院床位规模冲到四五千张县级医院建新院、扩床位、争创三甲的消息更是屡见不鲜。
 
过去'控规模'的要求基本停留在宏观层面落地难度比较大。徐毓才分析更重要的是当年地方政府和医院都有强烈的扩张冲动,“当政策要求摇摆不定时总能在不同阶段找到理由继续扩张。比如'优质医疗资源扩容与均衡布局'这句话落到地方就可能被解读成规模扩张”。
 
而这一次更为乐观:“《规划》不但控制指标明确方向清晰手段多样应该会带来真正的实质性突破
 
支撑这一判断的是地方早已先行的踩刹车。2025年以来上海、江苏、河南等多省相继优化调整三级医院设置规划规范多院区运营明确将各医院分院区数量控制在3个以内。
 
医院主动缩减床位的案例也开始出现郑大一附院在2025年底缩减为一院三区”,床位由13810张压减至7500张2025年9月河南安阳三家市级三级医院合计减床433张。
 
国家统计数据更印证了这一趋势。《2025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显示2025年全国医疗卫生机构床位在2024年基础上骤减28万张其中医院床位减少19万张),这是十多年来全国床位数首次下降。
 
控规模正在从文件走进现实而上海是其中动作较早的一个。
 
据金春林介绍上海经验可拆解为三层
 
一是”,靠刚性约束——分院区3个以内遏制摊大饼”,单体规模上限1500张防止超级医院”,且把评审环节前置分院区数量不达标就不予评审规模较大的项目还需市里论证认证
 
二是”,靠基层真实能力的支撑——同步推进人才下沉的职称、薪酬、通道设计用医保支付杠杆拉开层级报销比例、引导患者向基层流动并推动检查检验结果互认、医联体内药品目录统一衔接
 
三是利益的重新分配”,在他看来这是最关键的落地环节
 
控规模、强基层本质上是利益格局的重新分配。金春林说,“三级医院院长都是理性的如果扩张受限但收入不降阻力就小若扩张受限、收入也跟着受损就会形成强大阻力。所以关键是让他们尝到'不扩张、调结构'的甜头。
 
换句话说这一轮控规模”,未必只是自上而下的行政命令医院自身的经营逻辑也正在发生变化。
 
徐毓才判断在医保支付方式改革等政策下床位正从资产变成需要精细管理的成本不减床位运营成本就很高医院现在自己也没有扩张动力了。外部有明确政策内部没有扩张动力所以我认为这一次成功的可能性比较大。
 
大医院瘦身谁来接住
 
减法做完一个绕不开的问题浮出水面三级医院瘦身分流出来的患者去哪儿基层真的接得住吗
 
《规划》为基层画出了蓝图
 
健全15分钟基本医疗卫生服务圈乡镇卫生院和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达标率保持在95%以上支持城市二级医院和县级医院发展康复、护理、精神心理、儿科、老年医学、安宁疗护等短缺服务”;
 
健全紧密型县域医共体内的双向流动机制推行县管乡用、乡聘村用”,并推动银龄医务人员服务基层。
 
只有当基层真正接得住”,三级医院的规模控制才有可持续的根基否则控规模极易落空。
 
在徐毓才看来过去分级诊疗推行不畅卡在三处大医院不愿放基层接不住病人不愿下。而最核心的是基层能力不强这背后又有三重原因。
 
其一是方向。基层过去发展定位不够清晰但他认为这一情况正在改善——国务院分级诊疗13条、医保支持基层14条、强基工程12项任务,“所有导向都为基层未来指明了方向
 
其二是能力。这要靠医共体建设中人员、技术、服务、管理的下沉以及县域内医疗机构的协同来逐步解决。
 
其三是激励。要真正留得住人必须靠有效的激励让人才下得去、留得住、用得上。”徐毓才认为这个过程可能需要三年五年甚至更长时间
 
强基层国家有政策但要看医保等政策在各地能否落实好才会有更多驱动力。徐毓才表示医共体医保基金打包机制是核心一环,“政策供给其实已经比较充足问题在于到了省、市、县能不能真正落下去
 
金春林则把这场变革放在了更长的坐标里,“十五五的调控政策标志着我国公立医院正从规模扩张时代进入质量效益时代’。双指标门槛是技术工具的进步四级指标是治理精细的尝试控制发展的深化是政策逻辑的延续”。
 
但他也强调真正实现控规模强基层的协同最终取决于医保支付、价格形成、人事薪酬、财政投入等配套改革能否同步推进。因为床位增减背后其实是一场关于中国的医院该往哪儿走的深层转身。
 

 

来源:医学界

校对:蔡   菜

运营:莉   莉

责编:汪   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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